第三节 神权下的艺术世界——欧洲中世纪美术

一、中世纪美术概述

（一）中世纪的定义与时间范围

历史上把自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到15世纪文艺复兴运动开始的这一段时期称为”中世纪”(Middle Ages)[2][7]。中世纪始于古代结束之时，以476年西罗马帝国崩溃作为标志，结束于意大利文艺复兴的黎明，标志着西方最终进入基督教时代[6][39]。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人认为从罗马帝国覆灭之后到文艺复兴之间的历史是野蛮黑暗的时代，是处于文明与复兴之间的时代，故称之为”中世纪”，后来这一名称被历史学家沿袭下来[2][33]。

（二）中世纪艺术的性质与文化融合

在欧洲中世纪文化中，基督教的影响占有统治地位，决定了当时的社会生活方式和社会意识形态，艺术也不可避免地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2][33]。因此，也有人将欧洲中世纪艺术称为”基督教艺术”[2][13]。中世纪艺术是在东方文化、古希腊罗马文化传统和蛮族文化的基础上融合而成的基督教艺术[2][3][5][26]。它是多种文化源流的综合，并为近代欧洲文化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2]。

表3-1 中世纪美术的基本特征

特征表现	具体内容	影响与意义
宗教主导	艺术为上帝与教会代言，带有浓厚宗教色彩[2]	艺术成为宗教传播和精神统治的工具[25]
非写实性	不重视对客观世界的忠实再现，强调精神世界的表现[20]	形成独特的象征性、抽象性艺术语言
形式感强	形式越来越被强调突出，具有程式化手法[20]	确立了一套严格的艺术表现程式
文化融合	融合东方文化、古希腊罗马文化和蛮族文化[26]	为文艺复兴奠定了基础[3]

（三）中世纪艺术的发展阶段

欧洲中世纪艺术主要包括以下五个阶段[7][14]：

1. 早期基督教美术：公元2至5世纪，艺术成就主要集中在墓室壁画、建筑和雕塑上[7]。
2. 拜占庭美术：公元5至15世纪，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拜占庭建筑上，以圣索菲亚教堂为代表，同时镶嵌画也占有特殊地位[7]。
3. 蛮族艺术和加洛林文艺复兴：公元5至11世纪，以建筑和雕塑为代表，出现了阿琛王宫和雕塑作品《杰罗的十字架》等[7]。
4. 罗马式美术：公元10至12世纪，其中罗马式建筑为其突出成就[7]。
5. 哥特式美术：公元12至15世纪，是中世纪艺术发展的顶点[1][7]。

（四）中世纪美术的历史地位

中世纪美术在美术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产生了建筑史上的高峰阶段；形成了西方艺术在整体面貌下的多元格局；从完整意义来说，中世纪艺术是西方艺术的形成期，没有中世纪艺术，就没有文艺复兴的繁荣[3]。

二、早期基督教美术（公元2世纪-5世纪）

（一）时代背景

公元313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颁布米兰敕令，承认基督教会的合法地位[3][25]。在此之前，基督教曾经长期遭受罗马帝国镇压，信徒们只能在秘密场所举行宗教仪式[3]。

（二）墓室壁画

墓室壁画是基督教获得合法地位之前，主要的艺术形式[31]。基督教在公元1世纪开始在罗马帝国疆域内秘密流传，信徒只能在秘密场所举行宗教仪式，后来为了逃避官方的搜查，这种仪式便转移到一种公共的地下墓穴[3]。这种墓穴用于合葬基督徒，在墓窟的天顶和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圣经题材的壁画，成为早期基督教艺术的宝库[3]。

艺术特点：

1. 象征性表现：内容多描写未来世界及死后的拯救，多采用寓意和象征的表现手法[3]。如鸽子代表圣灵、牧羊人抱着羊羔代表基督热爱人民等[4]。
2. 平面化处理：画中人物往往直立，缺乏体积感和有机联系，衣服、手等细节描绘得极为简略，背景也用平面的方法处理[3]。
3. 手法简单：整体手法简单，具有浓厚的希腊罗马痕迹[3]。

代表作品：

（三）建筑艺术

基督教处于非法地位时，信徒们秘密在私人宅邸举办仪式，这种早期的秘密宗教场所被称为”民古教堂“[4][38]。公元4世纪以后，基督教活动合法化，各地相继兴起了教堂建筑[4]。

巴西利卡式教堂：

当时基督教没有自己的建筑传统，所以最初的教堂建筑样式是借用了古罗马的公共会堂（巴西利卡）[4]。这种建筑平面呈长方形，中廊较宽，两边有列柱分割过廊[4]。基督徒把它直接搬用过来，在一端加上祭坛，并饰以宗教题材绘画[39]。

特点：

• 结构特点：借用古罗马公共集会建筑，平面呈长方形，采用条形拱券作屋顶，内部有镶嵌画[11]。
• 基本特征：外观简朴，内部富丽[1][11]。

三、拜占庭美术（公元5世纪-15世纪）

（一）拜占庭建筑

拜占庭美术是基督教文化政教合一的产物，为王权和神权服务，在王权的支持下带有较多的世俗特点[32]。其建筑通常屋顶造型使用”穹隆顶”，希腊十字取代圆形、多边形形制，整体造型中心突出[32]。

圣索菲亚大教堂：

圣维塔尔教堂：

位于意大利拉文纳，是以内部宽广而著称的拜占庭式教堂[42]。

（二）镶嵌画艺术

镶嵌画在拜占庭艺术中占有特殊的地位，这种以小彩色玻璃和石子镶嵌而成的建筑装饰画，成为教堂内部装饰的主要形式[26][42]。拜因坦镶嵌画以玻璃为主要材料，因为它能反射出强烈的光彩，好像是小型的反射镜一样排列在一起形成闪光幕帘，达到一种虚无缥缈的效果[6][22]。

代表作品：

（三）拜占庭艺术的影响

拜占庭艺术将西方基督教文化与东方波斯艺术融为一体，在欧洲居统治地位达1000年之久[15]。俄罗斯民族在早期建立的封建国家时继承了拜占庭的宗教文化[42]。著名的拜占庭式教堂建筑是俄罗斯红场上的华西里·帕拉仁诺教堂（圣瓦西里教堂），被誉为”用石头描绘的童话”[42]。

四、蛮族艺术与加洛林文艺复兴（公元5世纪-11世纪）

（一）蛮族艺术

在蛮族艺术的遗物中，主要是手工艺美术品[42]。蛮族艺术的手工艺品大多以金属模铸、错镀金银、镶嵌宝石、绘彩画等手法制成的日常用品[21]。代表作品有《挪威奥斯伯格葬船上的兽头雕刻》等[37]。

（二）加洛林文艺复兴

公元8世纪，由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大帝领导的”加洛林文艺复兴“是一次复兴古罗马文化传统的古籍整理与艺术创作活动[6][18]。其最大的意义在于将北欧的蛮族精神与地中海文明成功地融合在一起[18]。

建筑成就：

阿琛王宫是查理曼时代最重要的建筑工程，运用了罗马建筑中的方形柱和拱门[21][31]。

手抄本艺术：

加洛林王朝重视恢复古典文化，在宫廷召集了文人学者整理古籍，也促进了书籍插图艺术的发展[6]。手抄本的封面通常用黄金、宝石、象牙等贵重材料装饰[21]。

代表作品：

（三）奥托艺术

奥托艺术是萨克森皇帝统治时期的德国美术，以其独特的风格预示了罗马式风格的到来[21]。

代表作品：

五、罗马式美术（公元10世纪-12世纪）

（一）罗马式建筑的特点

罗马式建筑产生于意大利，在10-12世纪流行于西欧地区[45]。罗马式教堂是从巴西利卡式建筑演变过来的，并开始用石头屋顶代替过去的木顶[40]。

主要特征[46][66]：

1. 结构体系：普遍采用类似古罗马的拱顶和梁柱结合体系，给人以雄浑庄重的印象。教堂平面以拉丁十字形为主。
2. 外观特征：具有封建城堡的特点，墙体厚重，开窗较小，教堂前后往往配置碉堡式的塔楼。
3. 内部空间：教堂内部窗户小且高，内部昏暗，严肃而神秘[11]。

表3-2 罗马式建筑与其他中世纪建筑风格对比

建筑样式	结构特点	基本特征	代表建筑
巴西利卡式	平面呈长方形，中廊较宽，内部有镶嵌画[1]	外观简朴，内部富丽[1][11]	圣彼得教堂[1]
拜占庭式	拱券、穹顶，用彩色琉璃砖做装饰，内部有金色镶嵌画[1]	高贵、豪华[1]	圣索菲亚大教堂[1]
罗马式	半圆形拱券，石墙厚重，窗户小且高，内部昏暗，有高大塔楼[1]	朴素、坚实[1]	意大利比萨大教堂[1]
哥特式	轻盈纤细的结构，广泛采用尖券、肋拱，以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取代墙壁，内部空间宽敞、明亮[1]	轻盈、灵巧、高耸挺拔[1]	法国巴黎圣母院[1]

（二）代表建筑

1. 比萨大教堂建筑群：

• 建造时间：11世纪
• 构成：包括教堂、洗礼堂、钟塔（比萨斜塔）和公墓四部分[36]。
• 特点：主教堂呈拉丁十字形，分为8层，有4层连列券柱廊作装饰。钟塔因其倾斜而闻名于世，是著名的”比萨斜塔”[36]。

2. 其他代表建筑：

• 法国圣塞尔南大教堂：最丰富、最有地方色彩、最具有创新观念，是真正罗马风格形成的标志[31]。

（三）雕刻艺术

罗马式教堂广泛使用雕塑装饰，在教堂正立面通常有一块半圆形的凹进去的空间，俗称”拱角板”，这里往往安放一块最大的浮雕构图，取材于”最后的审判”[36]。

（四）工艺美术

在工艺品方面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有《哈斯廷之战·诺曼入侵者渡过海峡》，又名《贝叶挂毯》（或”巴约挂毯”），是世界上最长的连环画，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36]。有人也将它称为”欧洲的清明上河图”[36]。

六、哥特式美术（公元12世纪-15世纪）

（一）哥特式艺术概述

哥特式艺术开始于法国，随后波及全欧洲，它是中世纪艺术发展的一个顶点[10][17]。哥特式艺术开始于建筑方面，而后才逐渐波及到雕刻和绘画[1][12]。

（二）哥特式建筑的特点

结构特征[15][32][46]：

1. 尖拱券和肋拱：广泛采用尖券、肋拱、飞扶壁，减轻拱顶重量，使墙壁具有轻盈、纤细的结构。
2. 彩色玻璃窗：以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取代墙壁，内部空间宽敞、明亮[1]。
3. 垂直性：高耸入云的尖塔，给人高耸挺拔感，造成一种轻盈灵巧、向上升华的神秘幻觉，仿佛要摆脱地心引力，飞向天国。
4. 飞扶壁：斜柱支撑加固较薄的墙面形成特殊外墙。

外观特征：

• 正面通常开有三个大门，中间正门上方为玻璃蔷薇纹样，门道为若干层逐步向内收缩的形式，每层均有雕像[11]。
• 外部以高耸的尖塔、尖形的拱门为主要特征[46]。

内部特征：

• 内部为轻盈的骨架券，薄壳般的穹顶，形成高大、宽敞、明亮的内部空间[11]。
• 窗户外形多为叶片式，窗户是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11]。

（三）代表建筑

法国：

1. 巴黎圣母院：最著名的哥特式建筑之一[13]。在平面布局中强调长度轴心，中堂的布局保留了罗马式教堂的特点，但大气窗上的窗户、室内的采光和所有形体瘦长的造型等都创造了显著的哥特风格[8]。
2. 夏特尔教堂：最能反映哥特式艺术雕刻成就的教堂[17]，是哥特式建筑的典型代表[40]。
3. 圣德尼教堂：被认为是第一座真正的哥特式建筑[28]。

意大利：

• 米兰大教堂：世界上雕像最多、最大的哥特式建筑，意大利著名的天主教堂，具有”米兰的象征”之美称[17][47]。可容纳4万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18][43]。

德国：

• 科隆大教堂：是哥特式教堂中最高的教堂[17]，也是欧洲北部最大的教堂，德国最大的教堂[23]。

表3-3 主要哥特式教堂建筑

教堂名称	国家	建造时间	特点与地位
巴黎圣母院	法国	1163年始建	早期哥特式建筑典范，雨果同名小说的背景地
夏特尔教堂	法国	12-13世纪	最能反映哥特式艺术雕刻成就的天堂
米兰大教堂	意大利	1386年始建	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可容纳4万人
科隆大教堂	德国	1248年始建	哥特式教堂中最高的教堂，德国最大教堂

（四）哥特式雕刻

哥特式雕刻在教堂建筑中得到充分发展，夏特尔教堂最能反映哥特式艺术的雕刻成就[17]。雕刻开始摆脱建筑的束缚，人物形象更加自然、生动，面部表情更加丰富。

（五）哥特式绘画

哥特式绘画种类繁多，主要包括彩色玻璃、镶嵌画、抄本绘画、祭坛画和圣像画等[10]。

彩色玻璃窗画：

是一种用铅条固定小块彩色玻璃形成整体玻璃窗画的艺术形式，盛行于中世纪哥特式教堂中[22]。当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教堂内色彩缤纷，神秘莫测，是哥特式教堂的标志性装饰方式之一[10][22]。

七、中世纪美术的艺术特征与历史地位

（一）中世纪美术的基本特征

1. 宗教性：艺术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为巩固贵族和教会的统治服务[8]。
2. 象征性：强调精神世界的表现，不重视对客观世界的忠实再现，具有非写实性的特征[10][20]。
3. 程式化：在漫长的中世纪，各地区、国家的民族艺术开始萌芽和发展[8]。
4. 建筑主导：中世纪后期在建筑艺术方面的贡献是非常突出的[8]。

（二）中世纪美术与古希腊美术的根本区别

1. 思想基础：
   • 古希腊美术：体现开放、自由、民主的思想，赞美人性，注重情趣，强调模拟自然[7][8]。
   • 中世纪美术：宣扬神学思想和崇拜封建帝王的观念，为巩固贵族和教会的统治服务[8]。
2. 艺术追求：
   • 古希腊：注重内在结构，信任此刻的观察，追求理想境界；在和谐理想的旗帜下不断超越[7][8]。
   • 中世纪：不能单纯理解为宗教艺术，而是在东方文化、古希腊罗马文化传统和蛮族文化的基础上融合而成的基督教艺术[8]。
3. 人物表现：
   • 古希腊：追求理想美，表现完美人体是最高理想[7]。
   • 中世纪：人物形象往往被夸张和变形，表情恐怖冷漠[66]。

（三）中世纪美术的历史影响

1. 建筑成就：哥特式建筑以其高超的技术和艺术成就，在建筑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这些建筑在结构力学方面对后世有积极的影响作用[32]。
2. 艺术传统：中世纪艺术形成了独特的基督教艺术传统，对后来的文艺复兴艺术产生了直接影响。
3. 文化融合：由于十字军的东侵，东西方的文化和艺术加强了交流和影响[8]。

（四）知识拓展：中世纪艺术与技术的创新

1. 结构技术：哥特式建筑的飞扶壁、肋拱等技术创新，为后来的建筑结构发展奠定了基础。
2. 材料运用：彩色玻璃的制作和应用技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3. 书籍艺术：手抄本艺术的发展，为印刷术的出现和书籍艺术的繁荣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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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结：

欧洲中世纪美术是以基督教为核心的神权艺术，经历了从早期基督教美术、拜占庭美术、蛮族艺术与加洛林文艺复兴、罗马式美术到哥特式美术的完整发展历程。中世纪艺术虽然长期被视为”黑暗时代”的产物，但实际上它创造了辉煌的建筑成就，特别是哥特式教堂代表了中世纪艺术发展的顶点。

中世纪美术不仅在建筑、镶嵌画、手抄本艺术等方面取得了非凡成就，更重要的是它完成了东方文化、古希腊罗马文化和蛮族文化的融合，为文艺复兴的到来奠定了基础。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宏伟穹顶到巴黎圣母院的飞扶壁，从《善良的牧人》的朴素象征到《查士丁尼皇帝和廷臣》的华丽镶嵌，中世纪艺术以其独特的方式为西方艺术史书写了重要篇章。

关键记忆点：

1. 中世纪时间范围：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到15世纪文艺复兴开始
2. 中世纪艺术是东方文化、古希腊罗马文化和蛮族文化融合而成的基督教艺术
3. 四大建筑风格：巴西利卡式、拜占庭式、罗马式、哥特式
4. 哥特式建筑特点：尖券、肋拱、飞扶壁、彩色玻璃窗，高耸挺拔，轻盈灵巧
5. 代表建筑：圣索菲亚大教堂（拜占庭）、比萨大教堂（罗马式）、巴黎圣母院和米兰大教堂（哥特式）
6. 重要作品：镶嵌画《查士丁尼皇帝和廷臣》、手抄本《凯尔斯书》、挂毯《贝叶挂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