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国美术史 史前美术

第一节 概述

1.1.1 时间范围与定义
中国史前时代即考古学上的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属于社会发展史上的原始社会²¹⁰。这一时期涵盖距今约200万年前至公元前21世纪，是中国美术的起源和萌芽时期¹⁶。

1.1.2 总体特征
石器时代美术的明显特征是艺术与实用相结合¹³⁶。原始先民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技术与意识得到了锻炼与发展，由此产生了最早的美术品——打制石器。无论在何种美术门类，史前时期的美术最明显的特征是艺术与实用的结合，而且在个别美术门类上实用性似乎更突出一些⁶。

1.1.3 考古学分期
根据参考材料，史前美术主要分为两大阶段：

• 旧石器时代：以打制石器为主要特征
• 新石器时代：以磨制石器、陶器发明、农业和畜牧业出现为主要标志¹⁷

知识拓展：艺术起源的几种主要观点包括模仿说、巫术说、游戏说、心灵表现说、季节变化的符号说、投射说等¹⁵¹⁹。中国原始美术具有混沌性特征¹⁵¹⁹。

第二节 旧石器时代美术（约200万年前-1万年前）

1.2.1 时代背景与人类遗址
旧石器时代中国境内已发现多处人类活动遗迹，包括元谋人、蓝田人、北京人、丁村人等¹⁰。这一时期人类通过碰砧、摔击、锤击、砸击和间接打击等方法，将石头加工成为较为实用的工具¹⁰。

1.2.2 打制石器的发展
打制石器是旧石器时代主要的美术遗存，体现了原始人类的造型观念和技术进步：

发展阶段	主要特征	代表性遗址
早期	形状不规则，呈现石器的原始性，以单向打击法为主	陕西侯渡遗址、陕西蓝田猿人遗址16
中期	类型显著分化，形式日趋稳定，开始脱离实用目的	陕西襄汾丁村人遗址、陕西大荔荔人遗址16
晚期	造型规整、加工精致，展现了一定的形式规律要素	山西峙峪遗址、周口店山顶洞遗址

1.2.3 装饰艺术的出现
旧石器时代晚期出现了专门的装饰品和刻画艺术品，标志着造型艺术从生产工具中的彻底解放³⁸。

• 最古老的装饰品：距今约28940年前峙峪人制作的一件石墨装饰品，是中国美术史上至今发现最古老的装饰品⁷¹²¹³。
• 钻孔技术：山西峙峪人和周口店山顶洞人已掌握钻孔技术，这是立体装饰的开始，在雕刻史上具有重要意义¹⁶⁴¹。
• 刻画艺术品：河北兴隆发现的《刻鹿纹角》是最原始的刻画艺术品，刻纹染成红色¹⁶。
• 染色材料的使用：山顶洞人采用赤铁矿粉末与红色泥岩作染色材料³⁸。

知识拓展：旧石器时代晚期出现的装饰物和刻纹制品，标志着人类美术实践的一次质的飞跃³⁸。这些装饰品出于美化生活的目的而制作²³，体现了原始人类审美意识的萌芽。

第三节 新石器时代美术（约1万年前-公元前21世纪）

1.3.1 新时代的标志
大约从公元前一万年开始，人类社会进入新石器时代，有三个主要标志分别为使用磨制石器、发明陶器、出现农业和畜牧业¹⁷。新旧石器时期最大的区别是陶器的发明¹⁶。

1.3.2 陶器艺术

A. 陶器的意义
陶器的发明是人类在同大自然斗争过程中获得的一项划时代的发明创造²³。经过火的加温改变了原材料的化学性质²³，不仅极大地丰富了当时人们的物质生活，还发展了美的造型和装饰²³。

B. 制作工艺方法

1. 泥条盘筑法⁷
2. 用手直接捏塑成型⁷
3. 快速轮盘旋转技术⁷

C. 分类体系
陶器可按不同标准进行多种分类：

表1.3.2.1 陶器分类体系

分类标准	类别	特点	代表
按用途	饮食器	敞口7	碗、钵、杯
	炊煮器	三足7	鼎、鬲、甗
	储藏器	球体/半球体7	罐、壶、瓮
按陶质	红陶	氧化气氛中烧成	仰韶文化早期陶器
	灰陶	还原气氛中烧成	龙山文化常见
	白陶	高岭土或瓷土制作	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
	黑陶	渗碳工艺制成	龙山文化典型
按装饰效果	素陶	无彩绘装饰	早期实用器
	彩陶	彩绘装饰	仰韶、马家窑文化
	拟形陶	模仿动物或人物形态	《陶鹰鼎》等
	印纹陶	压印纹饰	几何印纹陶

D. 彩陶文化
彩陶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一种绘有黑色、红色装饰花纹的红褐色或棕黄色陶器²³。制作方法是在打磨光滑的陶坯上，以天然矿物质颜料（赭石和氧化锰）进行描绘，然后入窑烧制²⁰。

1. 仰韶文化彩陶
形成于7000年前的仰韶文化是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中，延续时间最长、势力最为强大的一支，主要涵盖在河南、陕西一带¹⁷。

表1.3.2.2 仰韶文化彩陶类型

类型	时间	分布地区	代表纹饰	代表器物
半坡类型	约7000-6000年前	黄河中游（陕西西安一带）	鱼纹、人面纹712	《人面鱼纹彩陶盆》1213、《三鱼纹彩陶盆》
庙底沟类型	约6000-5000年前	河南陕县、陕西华县12	花瓣纹、鸟纹46	《花瓣纹彩陶盆》46、《鹳鱼石斧彩陶缸》7

• 《人面鱼纹彩陶盆》：出土于陕西西安半坡遗址¹⁵，盆口外翻，口沿略加装饰，盆内饰有对称的两组人面鱼纹¹⁵，是半坡类型彩陶中最具代表性的器形¹³。
• 《鹳鱼石斧彩陶缸》：河南出土，鹳鸟衔鱼旁立一石斧，构图完整，寓意深刻⁷。

2. 马家窑文化彩陶
马家窑文化是仰韶文化晚期在甘肃、青海地区的一个地方类型⁷⁴⁶。

表1.3.2.3 马家窑文化发展序列

类型	时间	特点	代表器物	代表纹饰
石岭下类型	早期阶段	过渡性质	–	鸟纹演变
马家窑类型	约5000年前	纹饰流畅生动	《漩涡纹尖底瓶》729	旋涡纹、波纹46
半山类型	中期	纹饰繁复华丽	–	四大圆圈纹
马厂类型	晚期	纹饰简练粗犷	–	蛙纹、人形纹

• 《舞蹈纹彩陶盆》：青海大通县上孙家寨出土¹²¹³，高14cm，口径29cm，内壁绘有三组舞蹈人物，每组五人，手拉着手，头上有发辫³¹，堪称马家窑文化彩陶艺术之杰作¹²。
• 《漩涡纹尖底瓶》：出土于甘肃陇西马家窑类型²⁹，纹饰如水涡流动，富有动感⁷。

E. 黑陶艺术
黑陶在烧制结束时，从窑顶加水，木炭熄灭后产生浓烟，使陶器渗炭而成，表面漆黑光亮且较为致密²⁰。龙山文化阶段的黑陶工艺达到高峰。

龙山文化黑陶特征：

1. 分布：主要分布在黄河中下游的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省¹⁵¹⁹
2. 工艺：大汶口文化出现的快轮制陶技术在这一时期得到普遍采用¹⁵¹⁹
3. 特点：磨光黑陶数量更多，质量更精，烧出了薄如蛋壳的器物¹⁵¹⁹
4. 艺术特征：色如墨、声如钟、薄如纸、亮如镜、硬如瓷⁷²⁰
5. 代表作：《薄胎蛋壳黑陶杯》⁷

龙山文化阶段，作为当时建筑质量提高的主要标志，一是普遍发现使用白灰涂抹地面与墙裙，二是出现了夯土台基¹²¹³。

知识拓展：我国最早的陶器残片出土于南方地区一些洞穴中，距今9000-10000年左右⁴²。目前发现的最早陶器是江西万年县仙人洞的几何印纹陶（距今8000-10000年）⁴²。

1.3.3 玉器艺术
新石器时代玉器制作工艺显著发展，形成了两大玉器文化中心。

表1.3.3.1 新石器时代玉器文化

文化	分布地区	时间	代表性器物	特点与意义
良渚文化	浙江余杭30	约5300-4300年前	玉琮（琮王）37	象征权力和宗教祭祀，有”琮王”之称3
红山文化	内蒙古赤峰3	约6500-5000年前	碧玉龙（C形玉龙）37	被考古界誉为红山文化的象征30，有”中华第一龙”之称3

• 良渚玉琮：1936年发现于浙江余杭反山12号墓，用于祭地³。良渚文化最大的特色就是各种玉器，大量器物上都刻有一个统一图案³⁹。
• 红山碧玉龙：1971年发现于赤峰市三星塔拉村³，最大直径达26厘米，是迄今所见最早的玉龙，堪称中华第一玉龙¹⁵。华夏银行标识以此玉龙为原型¹⁵。

最早玉器：辽宁阜新查海遗址玉器，距今约8000年³。

1.3.4 绘画艺术
新石器时代的绘画艺术主要体现在彩陶纹样、居址地画、岩画及墓室装饰上⁶。

A. 地画

• 甘肃秦安大地湾地画：我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独立完整的人物画，也是我国建筑壁画的起源³⁹，属马家窑文化²⁹。

B. 岩画
岩画是用矿物质颜料涂绘或用石器磨刻、敲凿乃至用金属工具刻画在山崖石面上的图画¹⁵¹⁹⁴³。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有文字记载岩画的国家，也是世界岩画遗迹最丰富的国家之一⁴²。

表1.3.4.1 中国岩画主要分布

系统	分布地区	代表岩画	内容特点	艺术风格
北方系统	内蒙古、宁夏、新疆、甘肃、青海	内蒙古阴山岩画720、宁夏贺兰山岩画720	动物、狩猎、放牧、部落战争43	写实风格，追求逼真，粗犷质朴3843
南方系统	广西、云南、江苏	江苏连云港将军崖岩画720、广西左江岩画43	人物活动、宗教祭祀、图腾崇拜42	抽象符号化，人物多不表现五官43，制作以红色涂绘为主38
东南沿海系统	福建、台湾等地	–	抽象图案	–

• 将军崖岩画：我国最早的抽象岩画系统⁴²。
• 岩画创作规律：突出主要特征、夸大主题形象、广泛运用对比手法⁴²。

C. 壁画

• 最早壁画：辽宁牛河梁女神庙遗址出土的壁画残块是我国迄今发现最古老的壁画遗迹¹²¹³。
• 重要遗址：宁夏固原店河村齐家文化遗址⁴²。

1.3.5 雕塑艺术
新石器时代的雕塑作品具有实用性和艺术性两大特征³⁰。雕塑艺术的成就反映在象形陶瓷器物、石雕、牙骨雕等上⁶。

• 红山文化女神像：辽宁牛河梁红山文化女神庙遗址发现的泥塑女神像³⁰，表现了祖先崇拜或对大地母神、农业丰收、万物生育的虔诚祝福³⁰，被称为”东方维纳斯”⁴²。
• 最早石刻女神像：内蒙古兴隆洼文化遗址¹⁶。

1.3.6 建筑艺术
中国古代建筑艺术萌生时期，是以定居农业为基础的新石器时代¹²¹³。

建筑形式发展：

1. 穴居、半穴居：北方地区主要形式⁷⁴²
2. 地面建筑：逐渐发展
3. 干栏式建筑：南方地区主要形式⁷⁴²，广泛采用榫卯结构，是后来中国木结构的重要技术特征之一²⁶

建筑技术进步：

• 秦安大地湾仰韶文化遗址的大房子：已具有了中国古典建筑三大组成部分：墙柱和屋面⁴¹。
• 龙山文化建筑：普遍使用白灰涂抹地面与墙裙，出现了夯土台基¹²¹³。

第四节 史前美术的文化类型与地域分布

1.4.1 黄河流域文化序列

地区	文化类型	时间	主要成就
上游	马家窑文化	约5000-4000年前	彩陶艺术高峰
中游	仰韶文化	约7000-5000年前	彩陶文化代表
下游	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	约6500-4000年前	黑陶工艺精湛

1.4.2 长江流域文化序列

地区	文化类型	时间	主要成就
中游	屈家岭文化	约5000-4600年前	彩陶、种植业
下游	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	约7000-4300年前	稻作农业、玉器工艺

早期文化：河姆渡文化、大汶口文化、道县玉蟾岩发现最早的水稻谷壳¹⁶。

末期文化：

• 黄河中下游：河南陕县庙底沟二期文化及河南龙山文化（铜石并用时代）¹⁶
• 长江下游：浙江余杭良渚文化¹⁶

1.4.3 其他重要文化

• 北方地区：红山文化（辽宁、内蒙古）
• 西南地区：三星堆文化（四川）

第五节 史前美术的艺术特征与历史意义

1.5.1 总体艺术特征

1. 实用性与艺术性的统一：艺术起源于劳动²³，在实用基础上发展审美。
2. 象征性与写实性的结合：既注重形象的象征意义，也追求客观表现。
3. 地域性与共通性的共存：各地区形成特色，又有共同的文化基因。
4. 工艺技术与审美意识的同步发展：技术进步推动艺术表现力提升。

1.5.2 对后世美术的影响

1. 奠定了中国工艺美术的基础：彩陶、黑陶工艺为后世陶瓷艺术开辟道路。
2. 开创了玉文化的传统：良渚、红山玉器确立了中国玉器艺术的基本范式。
3. 形成了早期的绘画语言：岩画、彩陶纹样展现了原始绘画的基本表现形式。
4. 建立了建筑的基本形制：奠定了中国建筑南北不同的风格走向。

1.5.3 考古学意义
史前美术研究主要依赖考古发现，这些遗存不仅展现了古代先民的艺术创造力，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组织、宗教信仰、经济生活和精神世界。中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旧石器时代的艺术品出土于山西南部的西侯度和云南北部的元谋，距今约有一百七十万年⁶。

知识拓展：中外史前美术比较

比较维度	中国史前美术	欧洲史前美术
主要载体	彩陶、玉器	洞穴壁画、小型雕塑
表现内容	几何纹样、动物纹、生活场景	动物形象、狩猎场景
艺术风格	抽象化、图案化倾向明显	写实性强，注重形体准确
材料运用	陶土、玉石为主	矿物颜料、象牙、骨角
代表作品	《人面鱼纹彩陶盆》、《舞蹈纹彩陶盆》	拉斯科洞穴壁画、威伦道夫的维纳斯

本章小结

史前美术作为中国美术的起源和萌芽时期，展现了中华民族早期先民的艺术智慧和创造才能。从旧石器时代的简单打制石器和原始装饰品，到新石器时代丰富多彩的彩陶、精湛的黑陶、神秘的玉器、古朴的岩画，这一时期的艺术创造不仅满足了实用需求，也表达了原始人类的审美追求和精神信仰。

史前美术的实践为后世中国美术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在工艺技术上开创了陶瓷、玉器制作的先河；在装饰纹样上形成了中国特色的图案体系；在造型观念上确立了实用与审美相结合的原则。这些早期艺术成就，如同文明的种子，在中华大地上生根发芽，最终生长成辉煌灿烂的中国美术参天大树。

思考题：

1. 为什么说艺术起源于劳动？请结合史前美术实例加以说明。
2. 比较仰韶文化与马家窑文化彩陶的艺术特色。
3. 分析史前玉器在中国文化中的特殊意义。
4. 岩画艺术反映了原始人类怎样的精神世界和生活状态？
5. 史前建筑形式如何适应不同地域的自然环境？